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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们在互联网公司一众发展向好的新闻之中始终也能看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不少互联网巨头内部反贪屡屡有新进展,面对着互联网公司越来越多的内控问题,互联网企业的内部反贪到底该咋看呢?

一、从迅雷到互联网公司的内部反贪

据第一财经的报道,1月15日,第一财经记者独家获悉,时隔超五年,迅雷公司及其子公司网心科技,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由,对前CEO陈磊及其核心团队提起民事诉讼,追索金额高达2亿元。目前该案已被深圳相关法院受理立案。

这场横跨超五年的纠纷核心,直指一家名为“兴融合”的公司。原告指控该公司为前CEO陈磊实控的“影子体系”,并由此构建了一条隐秘的利益输送链条。

事实上,早在2020年10月8日,迅雷公司发布公告称,公司前CEO陈磊涉嫌职务侵占事宜,已被深圳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并在公告最后呼吁陈磊尽快回国配合调查。

为了帮助读者理解,我们大概总结了陈磊案之前的几大特征,根据总结前期各家媒体的报道,当前媒体曝出陈磊案主要被控的问题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打造虚假人设致公司巨亏。陈磊砸巨额营销费包装“精英CEO”人设,实则沉迷权色与私欲,将上市公司变为私人提款机,任内四年让迅雷累计亏损超10亿。

二是大搞职场权色交易,突破伦理底线。他携情人入职,助其火箭式晋升至高级副总裁,月薪达50多万元,还违规将个人近400万元报销款打入其账户,额外批给她超500万报销额度。在公司摆钢琴讨好情人,设带大床的“寝宫”,纵容“后宫争宠”,甚至与情人用公司预算赴瑞士度蜜月,据知情人士爆料,两人甚至育有一子。

三是构建亲信包围圈大肆谋私。陈磊安插情人的老乡、闺蜜等亲信把控财务、人事等关键岗位;安排情人表亲任司机,该司机曾潜入机房盗取核心数据;以“区块链顾问”名义向情人农民亲戚支付200多万元套取公司资金。

四是设立影子公司侵占资产。他操控“三无”公司兴融合,通过其套取迅雷近2亿元资金,还将该公司以1元低价多次转让,恶意掏空公司资产。

虽然,各种媒体报道五花八门,上述四件事似乎是主要聚焦的焦点,这些行为可以说是让人感觉叹为观止,其实不只是迅雷,最近几年互联网的各种不法案件也是层出不穷,据中国经济周刊的报道,2024年腾讯发布的反舞弊通报显示,全年查处案件百余起,超百人被解聘,其中20余人涉嫌犯罪被移送司法。此外,美团、抖音等平台企业也多次公开内部腐败案例,涉及职务侵占、商业贿赂、数据倒卖等行为。

2025年3月10日,华为一则长达6500字的内部通报引发震动:72名正式员工及19名非雇员因招聘舞弊、出卖信息资产被严惩。这份措辞严厉的通报引发内外关注,在华为“心声社区”登上热搜第一。

2025年7月2日,哔哩哔哩通报称,公司游戏合作部原总经理张某敏存在严重的职务犯罪行为,已被警方执行逮捕。

2025年7月9日,唯品会内部发布反腐通报称,公司产品技术中心基础平台部运维总监马某长期收取供应商好处费,涉嫌职务犯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

2025年9月4日,字节跳动披露二季度员工违规处理情况显示,共有100名员工因触犯公司红线被辞退。

而据华尔街见闻的报道,阿里在查处内部贪腐上还在持续行动。近三年,累计移送司法处理的员工贪腐已超百起。2025财年,阿里共有33起员工贪腐案件移送司法处理,已审结的案件为9起。2023-2024财年,移送司法处理的贪腐案件分别是45起和33起。

二、互联网企业反贪到底该咋看?

面对着不断重拳出击的互联网企业内部反贪,我们不妨就以这次最新的迅雷前CEO陈磊案件为例,看看互联网企业反贪到底该怎么看?

首先,互联网民营企业的管理灵活性与监管刚性不足的矛盾,为内部贪腐提供了可乘之机。与国有单位依托完善的行政监管体系和严格的纪律约束不同,互联网民营企业自诞生之初就以灵活的管理模式作为核心竞争力,即使是上市多年的企业,其内部管理逻辑仍围绕市场效率展开。迅雷作为典型的互联网民营企业,在发展过程中为适配业务的快速迭代,必然会赋予业务部门和核心高管较大的决策自主权,这种管理弹性在提升运营效率的同时,也天然弱化了监管的刚性。

更为关键的是,互联网行业的技术迭代速度快、业务模式创新频繁,许多新业务领域缺乏成熟的监管标准和流程规范,这就形成了大量的监管灰色地带。当企业内部监督体系未能及时跟上业务发展步伐时,这些灰色地带就极易成为少数人谋取私利的通道。从产业发展规律来看,互联网企业的这种管理特性是行业竞争的必然结果,但如何在保持灵活性的同时构建有效的风险防控体系,成为所有互联网民营企业必须面对的基础性命题。

其次,高管团队形成的权力垄断格局,彻底瓦解了企业内部的制衡机制,印证了“绝对权力必然导致绝对腐败”的治理铁律。从陈磊案件的细节来看,作为公司CEO的陈磊与前高级副总裁董鳕相互勾结,再通过安插亲信掌控关键岗位,形成了覆盖核心业务的权力网络,几乎控制了公司的绝大多数话语权。

这种权力垄断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而是伴随着陈磊从CTO到联席CEO再到正式CEO的职位晋升过程逐步巩固的。在互联网企业的发展过程中,核心高管往往因掌握核心技术或主导关键业务而获得超额话语权,若企业未能建立有效的权力制衡机制,这种话语权就极易演变为权力垄断。

与传统行业相比,互联网企业的组织架构更趋扁平化,核心高管的决策影响力更强,一旦形成权力垄断,不仅普通员工难以监督,就连董事会和监事会也难以发挥有效约束作用。这种权力格局下,高管团队完全可以凭借自身意志主导资源分配、业务决策和合作对象选择,为职务侵占、利益输送等腐败行为提供了便利条件,这也是近年来互联网行业高管贪腐案件频发的核心原因之一。

第三,利用新业务与关联公司的法人独立性构建监管壁垒,使公司治理体系形同虚设。

陈磊案件中,兴融合公司成为利益输送的关键载体,根据公开资料显示,陈磊将兴融合作为规避风险的壳公司,从网心科技购买硬件再销售给矿主,通过增加交易环节形成关联交易,从中获取利益。此外,兴融合通过灰色途径获得廉价带宽,利用小融盒子为采集非法带宽提供设备和技术手段,组织矿主,以此开展业务获利。最后,陈磊称因保证网心审计合格,让公司同事家人做关联公司股东和法人,但网心科技给关联公司价格不合理,背后或存在通过不合理的价格操作获取不当利益的情况,最终导致迅雷损失高达1个多亿。这种通过设立关联公司规避监管的模式,在互联网行业具有一定的代表性。互联网企业在拓展新业务时,往往会通过设立独立法人公司的方式隔离风险、吸引投资,但这种架构设计也为内部人控制提供了便利。

由于关联公司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其与母公司之间的交易看似符合市场规则,实则容易通过虚构交易、虚增价格等方式实现利益转移。更为关键的是,这种跨法人主体的业务往来,会大幅增加内部监督的难度,传统的董监高治理体系难以穿透法人壁垒实现有效监管。当新业务成为核心高管掌控的“独立王国”时,企业的整体治理体系就会被严重虚化,即使出现明显的财务异常,也难以在短期内发现问题根源。这种利用法人独立性构建的监管盲区,不仅损害了企业利益,也破坏了资本市场的信任基础。

第四,高管委托代理问题的凸显。从本质上讲,陈磊案件是典型的委托代理问题失控案例。股东将企业经营管理权委托给职业经理人,期望通过其专业能力实现企业价值最大化,但职业经理人若缺乏有效的监督约束,就可能为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而损害股东利益。互联网行业的高成长性和高估值特性,进一步放大了委托代理问题的风险,核心高管一旦偏离诚信经营轨道,给企业造成的损失将远超传统行业。

从长期来看,委托代理问题将始终是互联网企业治理的重大难点,因为互联网企业的核心资产多为无形资产和人力资源,高管团队的稳定性和忠诚度对企业发展至关重要,这就使得企业在约束高管权力时需要平衡激励与监督的关系。迅雷案件给整个互联网行业敲响了警钟,企业内部监督与管理的制衡机制,不仅是简单的制度设计,更是保障企业持续健康发展的核心竞争力。无论是完善董事会的独立性、强化内部审计的权威性,还是构建市场化的激励约束机制,其核心都在于实现股东利益与职业经理人利益的长期绑定,从根本上遏制腐败行为的发生。

可以说,迅雷前CEO陈磊案绝非简单的个人贪腐事件,而是中国互联网企业在迈向成熟治理阶段所必须跨越的一道坎。它揭示了一个残酷现实,在资本、技术与权力高度集中的数字时代,若无坚实的制度堤坝,再辉煌的商业模式也可能被内部蛀空。而如果陈磊这种人还不能依法得到惩处,更是对整个产业有着巨大的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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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瀚

江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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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哈尔滨商业大学金融学硕士生导师,上海报业集团鲸平台智库专家,苏宁金融研究院特约研究员,福布斯中国U30精英榜上榜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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